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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書齋名說起

  □虞雲國   承蒙“青未了”的厚意,讓我取個欄名,寫點東西。躊躇了一下,就叫“三聲樓讀記”吧。但“必也正名乎”,總得說些理由。   讀書人愛給書房取個雅名,其風盛自宋代。劉禹錫有《陋室銘》,說其中“可以調素琴,閱金經”,金經是泥金寫的佛經,這陋室應是他的書房。但“陋室”即簡陋的房室,並非書齋別稱,可見自名書齋,至少中晚唐還不風行。但及至南宋,徐光溥已編了一本《自號錄》,專錄宋代士大夫的自號,“亦可以品量其器業之宏狹”。其“齋”、“庵”、“軒”、“寮”等類別中,多是書齋名,著名的有米芾“寶晉齋”,朱熹“晦庵”,辛棄疾“稼軒”。   “三聲樓”也算我的書齋名吧。五十年前,我正讀初中,課餘借了一冊《燕山夜話》看,有篇《事事關心》介紹顧憲成寫的對聯,認為“表示了東林黨人在政治上的抱負”。這副對聯,我特別喜歡而過目不忘:“風聲、雨聲、讀書聲,聲聲入耳;家事、國事、天下事,事事關心。”不料兩三年後,姚文元發表《評“三家村”》,把《燕山夜話》定為“最刻毒的借古諷今、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言論”。《事事關心》也遭到批判:“東林黨是明代地主階級內部的‘反對派’,鄧拓這麼欣賞‘東林黨人在政治上的抱負’,是因為‘反對派’引起了他內心的共鳴。”對當時說鄧拓“反黨反社會主義”,作為中學生的我還難有洞見,卻覺得對聯倡導關心國事、天下事並沒有錯,偉大領袖還教導“要關心國家大事,要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”呢!   “文革”期間,沒去廣闊天地接受再教育,獃在城裡吃乾飯。家裡有個小閣樓,老上海弄堂常見的那種,算是我的起居室。擱架上有限的幾本書,就是全部精神食糧。上世紀70年代初,我為這個“一丈多方,三尺來高,欲立碰頭”的空間取了個“一心三聲樓”的雅稱,還請同窗篆了方印。“三聲”即“風聲、雨聲、讀書聲”,“一心”即“家事、國事、天下事”關乎一心。“文革”期間,我竟然還念茲在茲這副對聯,足見其“流毒”之深。   “文革”過後,讀到鄧拓詩詞,才知他對這副名聯情有獨鐘。1960年,他有《過東林書院》詩雲:“東林講學繼龜山,事事關心天地間。”《事事關心》寫在次年八九月間,應是繼這首詩有感再發的。該文之後,他在兩年後贈友人詩里又說:“當年風雨讀書聲,血火文章意不平。”顯然仍用“風聲雨聲讀書聲”之典。對聯倡導而鄧拓推崇的,正是自古以來中國士大夫以天下為己任的精神,他作為共產黨內知識分子繼承了這種傳統,原應視為優秀文化傳承有序、後繼有人,孰料卻都以“革命”的名義被踩成了齏粉。   上世紀的最後一年,我到無錫講課,特地去了趟東林書院。北宋學者楊時(號龜山)創始的這座書院,明末因東林黨人講學論政而聲名大噪。暮秋夕陽里,只有我一個憑吊客,踟躕在修葺一新的講堂、園林間,在依庸堂里見到了那副名聯。想到東林黨人的命運,也想到鄧拓的遭遇,還回味了自己與這副名聯的因緣,在歸途寫了四句詩:   先賢勝跡獨追尋,   家國文章天下心。   躞蹀沉思斜照里,   明朝猶許黨東林。   進入新世紀,我也遷居高樓,比起那小閣樓,讀書環境已今非昔比。今年,另一位治印的友人要為我刻書齋印,盛情難卻,沉吟一下,還是讓他另刻了一方“一心三聲樓”印。我想,時代儘管變易,讀書人總該有點“家國文章天下心”的情懷吧!   最後說說“讀記”。欄名“讀記”,並非《太平預覽》引《博物志》所說“聖人製作曰經,賢者著述曰記,曰章句,曰解,曰論,曰讀”的意思。那種“讀”與“記”,都是賢者學習聖人經典的讀後感,我哪配得上!我的“讀記”,用意直白,即“閱讀”與“筆記”兩個動詞的合成,也就是將閱讀的感興記錄下來,如此而已。當然,閱讀的對象是廣義的,不妨讀書、讀史、讀人、讀世;記下的內容不拘一格,可以是關乎家國的時評,或許是兼及文史的小品,也不妨是一得之見的書話。   (本文作者為上海師範大學博士生導師、中國宋史研究會理事)   本稿件所含文字、圖片和音視頻資料,版權均屬齊魯晚報所有,任何媒體、網站或個人未經授權不得轉載,違者將依法追究責任。  (原標題:從書齋名說起)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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